说一切有部的思想传承与中国佛教考略
文/道坚法师

摘 要
说一切有部(梵语Sarvāstivāda,简称有部)是印度部派佛教中论藏最发达、体系最严整、流传最广远的部派之一,以“三世实有,法体恒有”为核心宗义,建立了完整的阿毗达磨法相学体系。本文立足于部派佛教的整体历史语境,以《异部宗轮论》《发智论》《大毗婆沙论》《识身足论》等原典为核心依据,结合吕澂、印顺、平川彰等学界权威研究成果,系统梳理说一切有部的形成脉络、三藏经典体系、核心哲学思想与代表人物,并重点探讨其律藏、毗昙学、俱舍学对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的深远影响。研究表明,说一切有部不仅是部派佛教的理论高峰,更为大乘佛教的义理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资源与方法论基础,其戒律传承至今仍是藏传佛教出家制度的根本依据。
关键词:说一切有部;三世实有;阿毗达磨;毗昙宗;俱舍学;佛教戒律
引 言
公元前4世纪释迦牟尼涅槃后,佛教僧团因戒律持守与教义诠释的分歧逐步分化,开启了长达近千年的部派佛教时代。在这一历史进程中,说一切有部以上座部传统为根基,在西北印度迦湿弥罗、犍陀罗地区发展壮大,成为部派佛教中论藏最完备、体系最严整、传播范围最广的部派之一。该派以“三世实有,法体恒有”为核心宗义,以阿毗达磨(对法)学为理论载体,构建了从本体论、宇宙论、伦理学至修行解脱论的完整哲学体系,不仅是部派佛教的理论高峰,更为大乘佛教的义理演进提供了核心的思想资源与方法论基础。
既往研究中,吕澂《印度佛学源流略讲》从文献学脉络梳理了有部论典的传承谱系,印顺《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》对有部的论师与论书做了系统的文献考证,平川彰《印度佛教史》则从部派分化的宏观视角界定了有部的历史地位。但既有研究多侧重于历史与文献梳理,对有部哲学体系的内在逻辑与原典依据的深度发掘仍有拓展空间。本文立足于部派佛教的整体历史语境,以原典文本为核心依据,结合现代学界研究成果,系统梳理说一切有部的形成脉络、经典体系与代表人物,重点深化对其本体论、法相学、缘起论与修行论的哲学剖析,并考察其对汉传、藏传佛教的深远影响,以期完整呈现说一切有部的思想全貌与历史价值。

一、说一切有部的形成与流变
1.1 根本分裂与上座部的思想分化
佛教的第一次根本分裂发生于佛灭后约百年的第二次结集时期。据《异部宗轮论》记载:“佛灭度后,百有余年,毗舍离国跋耆比丘,行十事非法,引诸比丘,呵以为非,由此破僧,分为二部:一大众部,二上座部。”所谓“十事非法”,是跋耆族比丘提出的十条戒律开缘,包括接受金银财物等,被以耶舍长老为首的上座比丘斥为非佛说。双方在毗舍离举行结集,表决结果分裂为两派:支持十事的多数派为大众部,坚持传统戒律的少数派为上座部。
上座部以长老为核心,恪守佛陀的原始言教与戒律规范,主要流传于西印度与西北印度地区。佛灭后约三百年,上座部内部因对“过去未来法是否实有”的义理争论发生进一步分裂。《异部宗轮论》明确记载:“其上座部经尔所时,一味和合。三百年初,有少乖争,分为两部:一、说一切有部,亦名说因部。二、即本上座部,转名雪山部。”其中,主张“三世诸法皆实有”的一派,因“说一切有”的核心主张得名说一切有部,又名说因部,以重视因缘法的辨析为特征;另一派则退守喜马拉雅山麓的雪山地区,称为雪山部,又称根本上座部,此后逐渐衰微。
有部思想的萌芽,与阿毗达磨论师的兴起直接相关。佛灭后,佛教僧团中出现了一批以整理、诠释佛陀教法为业的论议师,他们将佛陀的随机说法分类、归纳、演绎,形成了早期的阿毗达磨文献。这些论师多活动于西北印度,受当地的思想文化影响,逐步发展出“三世实有”的理论倾向。正如吕澂所言:“此派的构成还是在反对化地不承认过去、未来法有的争辩中形成的。成立的时间,难以确定,不过可以断定这种思想出现得比较早。”可以说,阿毗达磨的学术传统是有部形成的思想土壤,而对“三世有无”问题的论争则是其从上座部分化出来的直接契机。
1.2 有部的正式确立与地域传播
说一切有部的正式形成,以迦多衍尼子造《阿毗达磨发智论》为标志。《发智论》系统论证了“三世实有”的核心宗义,建立了有部独立的理论框架与范畴体系,标志着有部从上座部中正式分化,成为一个具有完整理论与僧团制度的独立部派。
有部的传播区域主要集中在西北印度,形成了迦湿弥罗与犍陀罗两大中心。迦湿弥罗(今克什米尔地区)是有部的正统中心,坚守传统的有部教义,以《大毗婆沙论》的结集为代表,被称为“迦湿弥罗有部”,又称“东方有部”。犍陀罗地区(今巴基斯坦白沙瓦一带)的有部则思想较为活跃,与周边的希腊文化、波斯文化交流频繁,更容易吸收新的思想元素,被称为“犍陀罗有部”,又称“西方有部”。
随着佛教沿丝绸之路向外传播,有部的势力进一步扩展至中亚与西域地区。龟兹、于阗、疏勒等西域古国都曾是有部的重要传播据点,其中龟兹佛教更是形成了以说一切有部小乘为正统、大乘局部兴盛的独特信仰格局,成为佛教东传中国的重要中转站。20世纪以来,在新疆克孜尔石窟、库木吐喇石窟出土的大量梵文、吐火罗文佛教文献中,有相当一部分属于说一切有部的经典,印证了有部在西域地区的广泛流传。
1.3 发展分期与内部传承分野
根据吕澂的划分,结合有部思想的演进脉络,其发展历程可分为三个阶段:
第一,学说建立时期(佛灭后二百余年至四百年,约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世纪)。这一时期是有部思想的萌芽与形成阶段。阿育王派遣末阐提等长老到西北印度传教,上座部佛教在当地扎根,早期的六足论相继出现,为有部学说奠定了基础。迦多衍尼子造《发智论》,确立了有部的核心宗义,标志着有部正式形成。
第二,学说组织时期(佛灭后四百年至六百年,约公元1世纪至2世纪)。这一时期以贵霜王朝迦腻色迦王时代为高峰。在国王的支持下,胁尊者召集五百阿罗汉在迦湿弥罗举行结集,对《发智论》进行全面的注释与发挥,编集出《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》。此次结集统一了有部的宗义,确立了迦湿弥罗有部的正统地位,标志着有部思想发展到鼎盛。《大毗婆沙论》的编集“必在迦腻色迦王之后,龙树之前,故或推定为西元二世纪”,这一结论已为学界普遍接受。
第三,学说派别变化时期(佛灭后六百年至千年,约公元3世纪至7世纪)。这一时期有部内部出现思想分化,犍陀罗有部中逐渐兴起经量部思潮,对有部的“三世实有”提出系统批判。公元4-5世纪,世亲菩萨造《俱舍论》,以经部立场批判有部教义,同时系统整理了有部的法相体系。面对批判,有部论师众贤造《顺正理论》《显宗论》予以回应,捍卫迦湿弥罗有部的正统义理。公元7世纪后,印度大乘佛教、密教相继兴起,有部在印度本土逐渐式微,但其思想通过丝绸之路东传中国,在汉地与藏地继续传承发展。
在有部的传承中,还存在“说一切有部”与“根本说一切有部”两个概念,二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。印顺从律藏比较的角度指出:“《十诵律》是早于《根有律》的”,根本说一切有部律是在说一切有部律的基础上发展而来,融入了更多本生、譬喻与因缘故事。二者的核心区别主要体现在律藏传承上:说一切有部的律典以《十诵律》为代表,而根本说一切有部则拥有更为庞大的律藏体系,包括《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》《苾刍尼毗奈耶》及各种附属的“事”(如《药事》《出家事》等)。尽管律藏存在差异,但二者在核心宗义“三世实有”上完全一致,同属有部思想系统。


二、说一切有部的三藏经典体系
说一切有部拥有完整的经、律、论三藏,其中论藏(阿毗达磨)最具特色,是有部思想的核心载体,代表了部派佛教阿毗达磨学的最高成就。
2.1 经藏:四阿含的传承次第与文本特质
说一切有部所传经藏为四阿含体系,即《长阿含经》《中阿含经》《杂阿含经》《增一阿含经》。与其他部派相比,有部的经藏排列顺序有其独特之处,将《杂阿含经》(相应阿含)置于首位,体现了其重视因缘法、重视相应教法的特点,这也与有部“说因部”的别名相呼应。
关于四阿含的次第与命名,《瑜伽师地论》卷八十五记载:“事契经者,谓四阿笈摩:一者《杂阿笈摩》,二者《中阿笈摩》,三者《长阿笈摩》,四者《增一阿笈摩》。《杂阿笈摩》者,谓于是中,世尊观待彼彼所化,宣说如来及诸弟子所说相应,蕴、界、处相应,缘起、食、谛相应……即彼一切事相应教,间厕鸠集,是故说名《杂阿笈摩》。即彼相应教,复以余相处中而说,是故说名《中阿笈摩》。即彼相应教,更以余相广长而说,是故说名《长阿笈摩》。即彼相应教,更以一、二、三等渐增分数道理而说,是故说名《增一阿笈摩》。”印顺在《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》中引证此段,说明有部以相应教为根本的经藏组织特征。
在汉译四阿含中,《中阿含经》与《杂阿含经》的源头即是说一切有部的传本,而《长阿含经》汉译本出自法藏部,《增一阿含经》则出自大众部系统。有部的经藏不仅是其教义的根本依据,也是研究原始佛教经典分化的重要文献。通过对不同部派阿含经的文本比对,可以清晰看出部派佛教在经典传承上的差异与各自的诠释倾向。
2.2 律藏:二大律系的结构与传译
有部的律藏分为两大传承系统,分别对应说一切有部与根本说一切有部两个律学传承。
一是《十诵律》系统。《十诵律》共61卷,由鸠摩罗什与弗若多罗、昙摩流支等共同译出,是说一切有部的广律,也是汉地最早译出的完整戒律文本。“十诵”即十次诵出之意,因结集时分为十个部分诵出而得名。《十诵律》的核心内容包括比丘戒、比丘尼戒、受戒法、布萨法等,详细规定了僧团的戒律与生活规范。《十诵律》在南朝齐梁时期盛行于江南地区,成为汉地早期律学的重要依据。
二是根本说一切有部律藏系统。唐代义净西行求法后,将根本说一切有部的律典系统译出,包括《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》50卷、《根本说一切有部苾刍尼毗奈耶》20卷,以及《药事》《出家事》《杂事》《破僧事》等一系列附属典籍。这一律藏体系内容庞大,将戒律条文与本生故事、因缘譬喻相结合,详细规定了僧团生活的各个方面。义净的译经“从武周证圣元年(西元六九五)到唐景云二年(西元七一一)”完成,使汉地拥有了完整的根本说一切有部律藏。
2.3 论藏:一身六足的理论建构与毗婆沙学
论藏是说一切有部最核心、最具代表性的部分,形成了“一身六足”的根本论典体系。“一身”指《阿毗达磨发智论》,是有部思想的主体与根本;“六足”指六部辅助论典,分别从不同角度阐释法相,支撑《发智论》的理论体系。
“一身六足”的名称由来,最早见于《阿毗昙八犍度论》卷二十四的译后记:“而卑云:八犍渡是体耳,别有六足,可百万言。”这是罽宾沙门昙摩卑对该论结构的说明,以“身”喻根本论,以“足”喻辅助论,形象概括了七部论典的主从关系。龙树《大智度论》卷二则称之为“六分阿毗昙”:“为阿毗昙三种:一者、阿毗昙身及义,略说三十二万言。二者六分,略说三十二万言。三者蜫勒,略说三十二万言。”其中“六分”即对应六足论,“身及义”对应《发智论》与《大毗婆沙论》。
结合印顺的考证,七部论典的具体情况如下:
• 《阿毗达磨发智论》(旧译《八犍度论》):迦多衍尼子造,是有部的根本论书,确立了“三世实有”的核心宗义。全论分为八犍度(品),分别是杂犍度、结犍度、智犍度、业犍度、大种犍度、根犍度、定犍度、见犍度,涵盖了法相、烦恼、智慧、业力、物质、根器、禅定、见解等各个方面,构建了有部思想的基本框架。
• 《集异门足论》:相传为舍利弗造,注解《长阿含·众集经》,系统解说从一法到十法的分类法门,是阿毗达磨的基础入门文献。
• 《法蕴足论》:相传为目犍连造,选取阿含经中22种核心教法分别释义,涉及五蕴、十二处、十八界、十二因缘等基本佛教概念。
• 《施设足论》:相传为迦旃延造,讲述世间、众生、业果的施设差别,侧重宇宙论与业果论的阐释。
• 《识身足论》:提婆设摩造,重点讨论心识问题,论证“过去未来法有”,是建立有部学说的重要典据。
• 《品类足论》:世友造,对诸法进行系统分类,阐述蕴、处、界及心所法的门类,是有部法相学的重要基础。
• 《界身足论》:世友造,讲述大地法、烦恼法等法相分类,侧重心所法的分析。
在“一身六足”的基础上,迦湿弥罗五百阿罗汉结集的《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》(简称《大毗婆沙论》)是有部论藏的集大成之作。该论共200卷,由唐代玄奘译出,对《发智论》进行了全面、详尽的阐释,广泛吸收了有部各家学说,并对异部观点进行了系统批判。《大毗婆沙论》不仅是有部思想的百科全书,也是研究部派佛教各派思想的重要文献。
2.4 后世论典的演进与诤论文献
《大毗婆沙论》卷帙浩繁,不便初学者研习,后世出现了一批精简纲要的论典,同时也产生了回应异部批判的诤论文献。
• 《阿毗昙心论》:法救造,以偈颂形式概括毗昙要义,共二百五十偈,是有部的入门纲要书。该论将庞大的毗昙思想浓缩提炼,结构清晰,便于记诵,在西域与汉地都广泛流传。
• 《杂阿毗昙心论》:法救造,在《心论》基础上补充发挥,调和东西方有部的不同观点,是南北朝时期毗昙宗的核心读本。
公元4-5世纪,印度佛教思想界发生了有部与经量部的思想论战。世亲菩萨造《阿毗达磨俱舍论》(简称《俱舍论》),以《杂心论》为基础,“表面上还是尊重《婆沙》,跟随《杂心论》的,但并不讳言《婆沙》的缺点,并尽可能的加以批判”。《俱舍论》系统梳理了有部的法相体系,同时以经量部的观点对有部“三世实有”等思想进行了批判,被称为“聪明论”。尽管世亲最终转向经部,但《俱舍论》完整保存了有部的学说体系,成为后世研究有部的入门必读书。
面对《俱舍论》的批判,有部论师众贤造《阿毗达磨顺正理论》与《阿毗达磨显宗论》,系统反驳经部的观点,捍卫迦湿弥罗有部的正统教义。《顺正理论》共八十卷,是对《俱舍论》的全面回应;《显宗论》则是《顺正理论》的精简本,进一步阐明有部的核心宗义。众贤也因此被称为“一切有部之王”。
此外,还有《入阿毗达磨论》等入门著作,构成了有部完整的论典体系。这些论典先后传入中国,对汉传佛教的论学传统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
三、说一切有部的核心哲学体系
说一切有部以阿毗达磨学为核心,构建了一个从本体论到修行论的完整哲学体系。其思想以“三世实有”为本体基石,以法相分类为理论框架,以缘起业果为运作机制,以断惑解脱为实践归宿,逻辑严密,体系完整,代表了部派佛教哲学的最高水平。
3.1 本体论基石:三世实有与法体恒存
“三世实有,法体恒有”是说一切有部的核心宗义,也是其名称的来源。《异部宗轮论》明确指出:“一切有部:诸是有者,皆二所摄:一名,二色。过去、未来、体亦实有。”《大毗婆沙论》卷七十六也有专门解释:“问:何故名说一切有部?答:说一切有故,名为说一切有部。问:彼说何法,名为说一切有?答:彼说一切法皆是有性,谓过去、未来、现在,皆是有性。”
有部主张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的一切诸法,其法体都是真实恒存的;诸法的差别只是作用的起灭,而法体本身三世常住,不生不灭。具体而言,诸法在未来位时,法体本自存在,只是尚未发生作用;因缘和合时,法体生起作用,进入现在位;作用谢灭后,法体进入过去位,仍然存在。三世只是法体作用的不同状态,法体本身则是恒常实有的。
有部提出“三世实有”,主要是为了解决佛教业果轮回的理论难题。佛教主张“诸法无我”,没有恒常的自我实体,但又承认轮回与业力,那么业力如何保存?因果如何相续?如果过去法体非有,那么已谢的业力就失去了载体,因果相续便无法成立。《大毗婆沙论》卷二十一明确指出:“若过去未来非实有者,应无过去未来业,亦无彼果,便成大过。”只有承认过去、未来法体实有,才能解释业因已灭仍能感果的现象,才能在“无我”的前提下建立轮回与解脱的理论基础。
此外,有部还从认识论的角度论证三世实有。《识身足论》卷三提出:“过去未来法,若无实者,云何得有忆念过去、希求未来?”众生能够回忆过去的事情,希求未来的目标,说明过去与未来都是真实存在的,否则意识就没有了所缘的对象。如果过去法完全不存在,那么回忆过去就如同回忆“龟毛兔角”一样不可能。因此,从认识的对象必须实有这一前提出发,过去未来法必然是实有的。
有部的“三世实有”思想,是对原始佛教“诸行无常”思想的一种独特诠释。它并不否认现象的生灭变化,而是认为在生灭变化的现象背后,法体是恒常存在的。这种观点既坚持了佛教的缘起无常,又为业果轮回提供了本体论支撑,体现了部派佛教在理论建构上的努力。
3.2 三世差别的诠释路径:四大论师的义理分野
“三世法体同一,如何区分三世的差别?”这是有部内部必须回应的理论问题。对此,说一切有部有四大论师提出了不同的解释,形成了四种不同的三世观。《大毗婆沙论》卷七十七记载:“说一切有部,有四大论师,各别建立三世有异,谓尊者法救说类有异,尊者妙音说相有异,尊者世友说位有异,尊者觉天说待有异。”
1. 法救:类有异说
法救认为,诸法在三世迁流中,法体是同一的,只是“类”不同。“类”指的是法的种类、形态。如同金子可以制成不同的器物,器物的形态不同,但金子的本质不变。《大毗婆沙论》卷七十七记载法救的观点:“诸法行世时,由类有异,非体有异。如破金器等作余物时,形虽有异而显色无异。又如乳等变成酪等时,舍味势等,非舍显色。如是诸法,从未来世至现在世时,虽舍未来类,得现在类,而彼法体无得无舍。复从现在世至过去世时,虽舍现在类,得过去类,而彼法体亦无得无舍。”法救的观点类似于“法体不变,相状迁变”,强调三世的差别是类别的不同。
2. 妙音:相有异说
妙音主张,三世的差别在于法相的不同,法体本身是同一的。“相”指的是法的表相、特征。法体与不同的相结合,就表现为不同的世态。当法体与未来相结合时,就是未来法;与现在相结合时,就是现在法;与过去相结合时,就是过去法。妙音的观点侧重于法的表现形式的差异,法体本身则是恒一的。
3. 世友:位有异说
世友认为,三世的差别在于诸法所处的位置(位)不同,而非法体有异。《大毗婆沙论》卷七十七记载:“尊者世友说:三世由位故异,非由法体。所以者何?诸法行世时,体相无别,但由位别,而说有异。如运一筹,置一位名一,置十位名十,置百位名百,虽历位有异,而筹体无异。”世友以算筹为喻,说明同一法体,由于作用位置的不同,而有三世的名称差别。诸法未起作用时为未来世,正起作用时为现在世,作用已灭时为过去世。法体始终如一,只是作用的位置不同。
4. 觉天:待有异说
觉天主张,三世的差别在于相待关系的不同。同一法,望过去则为现在,望未来则为过去,相待的对象不同,三世的名称也就不同。如同一个女人,相对于父母是女儿,相对于子女是母亲,身份的差别是相对而言的。《大毗婆沙论》记载觉天的观点:“诸法行世时,由待有异,非由法体。所以者何?待前名过去,待后名未来,待前后名现在。”
《大毗婆沙论》对四家观点进行了评判,认为世友的“位有异说”最为合理,“故唯第三立世为善,诸行容有作用时故”,将其确立为有部的正统观点。世友的观点既坚持了法体的恒有,又解释了三世的差别,较好地平衡了本体论与现象论的关系,也最符合有部“法体恒有,作用起灭”的核心立场。
3.3 法相学体系:五位法的范畴建构
说一切有部建立了完整的法相分类体系,将一切法分为有为法与无为法两大类,进一步细分为五位法,即色法、心法、心所法、心不相应行法、无为法。这一分类体系是佛教法相学的基础,对后世大乘唯识学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《品类足论》卷一首先提出了诸法的基本分类:“诸法云何?略而言之,谓五蕴、十二处、十八界。”五蕴、十二处、十八界是佛教对诸法的基本分类,称为“三科”。在此基础上,有部进一步发展出五位法的分类体系。《俱舍论》卷一明确概括为:“一切法者,略有五种:一者色法,二者心法,三者心所法,四者心不相应行法,五者无为法。”
1. 色法:指有质碍、会变坏的物质现象,包括五根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)、五境(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)以及法处所摄色。有部认为色法由极微构成,极微是物质的最小单位,实有自性。极微有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种,四大种相互结合,构成各种物质现象。
2. 心法:即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、意识六识,是认知的主体。有部主张心法是刹那生灭的,但法体三世实有。心法的特点是“了别”,即能够认知对象。六识各有其对应的所缘境,眼识缘色境,耳识缘声境,乃至意识缘法境。
3. 心所法:与心法相应生起的心理活动。有部将心所法分为大地法、大善地法、大烦恼地法、大不善地法、小烦恼地法、不定地法六大类,共四十六种心所。大地法是一切心识生起时都会伴随的心理活动,包括受、想、思、触、欲、慧、念、作意、胜解、三摩地十种。《界身足论》卷上专门阐述了大地法:“云何大地法?谓一切心相应法:受、想、思、触、欲、慧、念、作意、胜解、三摩地。”心所法与心法相应俱起,同时同境,和合相应,共同完成认知活动。
4. 心不相应行法:既不属于色法,也不属于心法的一类现象,是有部法相体系的特色。《发智论》中列举了多种心不相应行法,核心包括得、非得、同分、命根、生、住、异、灭等。这类法没有实体,只是诸法的状态特征,但有部认为它们也是实有的法。其中,“得”与“非得”是有部用来解释业果相续的核心概念。
5. 无为法:无生无灭、常住不变的法,包括虚空无为、择灭无为、非择灭无为三种。虚空无为指无碍的空间;择灭无为指通过智慧拣择断除烦恼而证得的涅槃;非择灭无为指因缺少因缘而自然不生的状态。无为法是恒常实有的,是诸法的真实本性。
有部的五位法分类体系,将宇宙万法进行了清晰的范畴划分,体现了严谨的分析精神。这一体系在《品类足论》《界身足论》中已具雏形,在《大毗婆沙论》中得到进一步发展,最终在《俱舍论》中定型为五位七十五法。后世大乘唯识学的五位百法体系,就是在有部五位七十五法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。
3.4 缘起与业果:六因四缘与因果相续机制
说一切有部又名“说因部”,重视对因缘的研究,建立了系统的缘起论与业果学说。有部认为,一切法的生起都有其因缘,诸法仗因托缘而生,无因则不生。《发智论》卷一系统提出了六因四缘的理论:“因有六种:一能作因,二俱有因,三同类因,四相应因,五遍行因,六异熟因。缘有四种:一因缘,二等无间缘,三所缘缘,四增上缘。”
六因是从因的角度对诸法生起条件的分类:
• 能作因:一切有为法生起时,所有不障碍它生起的法都是能作因,范围最广。
• 俱有因:同时生起、互为因果的法,如同三足鼎立,相互支撑。
• 同类因:前因与后果同类,如善法生善法,恶法生恶法。
• 相应因:心法与心所法之间相互相应,俱起俱灭,互为因果。
• 遍行因:遍行于一切染污法的烦恼,如身见、边见等,能生起一切烦恼。
• 异熟因:善恶业因能招感苦乐的异熟果,因是善恶,果是无记,异类而熟。
四缘是从缘的角度对诸法生起条件的分类:
• 因缘:直接产生果法的因,相当于六因中的同类因、相应因、遍行因、异熟因。
• 等无间缘:前念心法灭去,引导后念心法生起,前后相续,无有间隔。
• 所缘缘:心法所缘的对象,是心法生起的条件。
• 增上缘:帮助诸法生起的其他一切条件,相当于能作因。
为了解释业力的保存与相续,有部特别设立了“得”与“非得”的概念。《大毗婆沙论》卷一百五十七解释:“得云何?谓获、成就,是名为得。非得云何?谓不获、不成就,是名非得。”“得”是获得诸法的力量,“非得”是失去诸法的力量。当众生造业时,会获得相应的业力之“得”,这个“得”作为一种实有的法,相续不断,直到感果时消失。通过“得”的概念,有部解决了“无我”前提下业力如何相续的理论难题。
此外,有部还提出了“同分”(众同分)的概念,指同类众生的共通性,解释了众生的共同业报与群体特征。这些心不相应行法的设立,体现了有部为解决理论困境而进行的体系建构。
3.5 修行解脱论:断惑次第与贤圣阶位
在修行实践方面,说一切有部建立了完整的贤圣阶位与断惑次第。有部认为,解脱的关键在于断除烦恼,通过修行逐步断除烦恼,最终证得阿罗汉果。
有部将修行者的果位分为四向四果,即预流向、预流果、一来向、一来果、不还向、不还果、阿罗汉向、阿罗汉果,合称八贤圣。《发智论》卷三明确记载:“有四向四果,谓预流向、预流果、一来向、一来果、不还向、不还果、阿罗汉向、阿罗汉果。”
• 预流向:修行者开始进入见道位,趋向预流果。
• 预流果:入见道位,断尽三界见惑,是声闻乘最初的圣果,意为初入圣流。
• 一来向:进入修道位,趋向一来果。
• 一来果:断除欲界九品修惑中的前六品,还需在欲界受生一次,故名一来。
• 不还向:趋向不还果。
• 不还果:断尽欲界九品修惑,不再来欲界受生。
• 阿罗汉向:趋向阿罗汉果。
• 阿罗汉果:断尽三界一切烦恼,证得涅槃,是声闻乘的最高果位。
有部将烦恼分为见惑与修惑两大类。见惑是在见道位所断的烦恼,主要是对真理的错误认知,包括身见、边见、邪见、见取见、戒禁取见、疑、无明等,共八十八使。修惑是在修道位所断的烦恼,是与生俱来的习气,包括贪、嗔、痴、慢等,共八十一品。《大毗婆沙论》卷四十六指出:“见所断惑,见道时断;修所断惑,修道时断。”见道时一时断尽三界见惑,修道时渐断三界修惑,最终证得阿罗汉果。
此外,有部还详细分析了修行的方法与禅定体系,将禅定分为四禅、四无色定、灭尽定等,系统阐述了禅定的阶次与功德。有部的修行理论,对后世佛教的修行体系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值得注意的是,有部主张佛与阿罗汉在解脱上是平等的,都断尽了一切烦恼,证得涅槃。这与大众部、大乘佛教的佛陀观有所不同,体现了上座部系统的传统立场。

《阿毗昙毗婆沙论》
四、核心论师的学术贡献与思想传承
说一切有部的思想发展,离不开历代论师的推动与建构。从迦多衍尼子确立宗义,到四大论师的义理分野,再到胁尊者结集毗婆沙、众贤捍卫正统,有部的思想传承形成了清晰的脉络。
4.1 迦多衍尼子与宗义奠基
迦多衍尼子(又译迦旃延尼子)是说一切有部的实际创立者,佛灭后约三百年时人。他最重要的贡献是造《阿毗达磨发智论》,系统确立了“三世实有”的核心宗义,建立了有部独立的理论体系。
《发智论》分为八犍度,涵盖了法相、烦恼、智慧、业力、物质、根器、禅定、见解等各个方面。该论不仅总结了早期的阿毗达磨思想,更通过严密的论证,将有部的宗义系统化、体系化,使有部成为一个理论完备的独立部派。正如印顺所言:“《发智论》是佛灭三百年初,迦旃延尼子纂集佛说,立自宗而遮他的要典。这是说一切有部的根本论。”
迦多衍尼子的学说对有部影响深远,后世所有的有部论典都是以《发智论》为核心展开的。他确立的“三世实有”“六因四缘”等核心理论,成为有部思想的基石。
4.2 婆沙时代的四大论师
法救、妙音、世友、觉天是《大毗婆沙论》时代的四大权威论师,他们对三世实有的不同解释,代表了有部内部的主要思想流派。
法救,又称法胜,是说一切有部的重要论师,除了提出“类有异”的三世观外,还造有《阿毗昙心论》,将庞大的毗昙思想浓缩为纲要,方便后学。《阿毗昙心论》以偈颂体裁写成,共二百五十偈,系统概括了有部的法相体系,是毗昙学的入门经典,在西域与汉地都广泛流传。
世友,是四大论师中影响最大的一位。他的“位有异说”被确立为有部正统。世友还著有《品类足论》《界身足论》,是“一身六足”中两部论典的作者。此外,世友也是《异部宗轮论》的作者,该论详细记载了部派佛教的分裂过程与各部派的宗义,是研究部派佛教的重要史料。
妙音与觉天作为有部的重要论师,分别从“相”与“相待”的角度解释三世差别,丰富了有部的理论内涵。他们的观点虽然未被奉为正统,但也被《大毗婆沙论》收录保存,成为研究有部思想分化的重要资料。
4.3 胁尊者与大毗婆沙结集
胁尊者(又称胁比丘)是迦湿弥罗有部的重要领袖,主持了《大毗婆沙论》的结集。相传胁尊者出家时年事已高,为精进修行,胁不著席,因此得名。
在贵霜王朝迦腻色迦王的支持下,胁尊者召集五百阿罗汉,在迦湿弥罗举行结集,对《发智论》进行详细的注释与发挥,形成了《大毗婆沙论》。这次结集是有部历史上的重大事件,它统一了有部的宗义,确立了迦湿弥罗有部的正统地位,标志着有部思想发展到顶峰。
《大毗婆沙论》的结集,不仅保存了有部的各家学说,还广泛引用了其他部派的观点并加以批判,成为部派佛教思想的集大成之作。胁尊者作为结集的主持者,对有部思想的整理与传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
4.4 众贤与正统捍卫
众贤是公元5世纪左右的有部论师,被称为“一切有部之王”。面对世亲《俱舍论》对有部思想的批判,众贤造《顺正理论》与《显宗论》,系统反驳经部的观点,捍卫有部的正统教义。
《顺正理论》共八十卷,是对《俱舍论》的全面回应。众贤在论中详细论证了“三世实有”的合理性,批判了经部“刹那生灭”“无体用”的观点,维护了迦湿弥罗有部的传统立场。众贤的论证严密,思想深刻,代表了有部后期的最高理论水平。
玄奘西行求法时,专门将众贤的著作译回中国,体现了其在有部思想史上的重要地位。尽管众贤的著作在汉地的影响不如《俱舍论》大,但他捍卫有部正统的努力,使其成为有部历史上的关键人物。
4.5 世亲的批判与体系化重构
世亲(约4-5世纪)是印度佛教史上的重要人物,他早年学习有部教义,后来转向经部,最终皈依大乘瑜伽行派。尽管世亲不是有部的正统论师,但他对有部思想的传承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世亲最初在迦湿弥罗学习有部教义,精通《大毗婆沙论》。后来他接触到经部思想,对有部的“三世实有”等观点产生怀疑,于是造《俱舍论》。该论以《杂心论》为基础,系统梳理了有部的法相体系,同时以经部的观点对有部思想进行了批判。可以说,世亲虽然批判了有部的部分观点,但也通过系统化的整理,使有部思想得以更广泛地传播。
世亲之后转向大乘,成为瑜伽行派的创立者之一,但他的大乘思想也深受有部法相学的影响。唯识学的五位百法体系,就是在有部五位七十五法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世亲既是有部的批判者,也是有部思想的重要传承者与转化者。

五、说一切有部对中国佛教的深度影响
说一切有部的思想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国,对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都产生了深远影响,涵盖律学、论学、义理等多个层面,是中国佛教思想的重要源头之一。
5.1 律学东传与汉地僧制奠基
汉地佛教戒律的传承,最早与说一切有部密切相关。东晋时期,鸠摩罗什与弗若多罗、昙摩流支等共同译出《十诵律》,这是汉地第一部完整的广律,为汉地僧团提供了系统的戒律依据。
《十诵律》译出后,在南朝地区广泛流行。南朝最负盛名的十诵律师是僧祐,他在《出三藏记集》中记载了《十诵律》的传译过程,并撰有《萨婆多部记》五卷(又称《萨婆多部师资传》),系统梳理了说一切有部的师资传承。该书今已散佚,仅存序文于《出三藏记集》卷十二。齐梁时期,《十诵律》盛行于江淮一带,成为南朝律学的主流。《续高僧传》记载当时江南地区“江表多行《十诵律》,东南僧坚执,罔知《四分》”,可见其影响之广。
除了《十诵律》,唐代义净翻译的根本说一切有部律藏体系,进一步丰富了汉地的律学典籍。尽管后来《四分律》成为汉地律学的主流,但《十诵律》作为最早传入的广律,对汉地僧团制度的建立与发展起到了奠基作用。
5.2 南北朝毗昙宗的兴起与传承
随着有部论典的译入,南北朝时期形成了专门研习毗昙学的学派,被称为毗昙宗,又称因缘宗。毗昙宗以说一切有部的阿毗达磨论典为研习对象,以“六因四缘”论述诸法生起之相,是汉地最早的佛教学派之一。
毗昙学的传入始于僧伽提婆。《高僧传》记载:“僧伽提婆,此云众天,本姓瞿昙氏,罽宾人也。少入三藏,尤善《阿毗昙心论》,洞其纤旨,常诵持讲解,以为心要。”前秦时期,僧伽提婆与竺佛念共译《阿毗昙八犍度论》,后又译出《阿毗昙心论》,奠定了毗昙宗的基础。
南北朝时期,毗昙学达到鼎盛。南方以慧集为代表,“研习毗昙最著名的是梁代的慧集,弟子僧旻、法云”;北方以慧嵩、志念最为著名。毗昙宗的研习,使汉地僧人第一次系统接触到佛教的法相学体系,培养了严谨的分析精神,为后来的大乘学派奠定了理论基础。
5.3 唐代俱舍学的形成与发展
唐代玄奘西行求法,回国后系统翻译了说一切有部的主要论典,包括《发智论》《大毗婆沙论》《品类足论》《识身足论》《界身足论》《集异门足论》《法蕴足论》,以及《顺正理论》《显宗论》《入阿毗达磨论》等,这使得说一切有部的学说体系几乎完整地传入中国。
玄奘还翻译了世亲的《俱舍论》,并由其弟子神泰、普光、法宝等为之作疏,形成了俱舍宗。俱舍宗以《俱舍论》为根本经典,系统研习法相学,虽然没有形成独立的宗派传承,但成为唯识宗的重要基础。“自从《俱舍论》译出以后,旧有的毗昙宗,就转名为俱舍宗了。”
唐代的俱舍学传承,使汉地对有部思想的研究达到了新的高度。《俱舍论》也成为汉传佛教的重要论典,被列入“五大部”之一,受到历代僧人的重视。
5.4 对大乘宗派的思想渗透
说一切有部的思想不仅影响了小乘学派,也深刻渗透到汉传大乘各宗派中。
首先是唯识宗。唯识宗的五位百法体系,直接继承并发展了有部的五位七十五法。有部的心所法分类、心不相应行法的设立,都为唯识学所吸收。此外,有部的因明传统也为唯识宗的因明学奠定了基础。可以说,有部的法相学是唯识学的重要思想源头。
其次是天台宗。天台宗的“一念三千”“三谛圆融”等思想,虽然是大乘的创造性发展,但其对法相的分析方法,深受有部阿毗达磨的影响。天台宗的“藏教”判摄,主要就是指说一切有部等小乘教法。智��在《法华玄义》中对藏教的阐述,主要依据的就是有部的思想。
此外,三论宗、华严宗等宗派在批判小乘的同时,也吸收了有部的部分概念与分析方法。可以说,有部的法相学是汉传佛教义理发展的重要思想资源。
5.5 对藏传佛教戒律与论学的奠基作用
说一切有部对藏传佛教的影响更为深远,尤其体现在戒律传承上。藏传佛教的出家戒律,采用的是根本说一切有部的律藏体系。公元7世纪,寂护大师入藏传戒,所传的就是根本说一切有部的比丘戒,这一传承一直延续至今。藏传佛教的僧人受戒,都必须遵循根本说一切有部的戒律规范。
藏传佛教的论学体系也深受有部影响。藏地僧人学习五部大论,其中《俱舍论》是必修的基础论典,被称为“明处之眼”。通过《俱舍论》的学习,僧人掌握基本的法相知识,为进一步学习大乘论典打下基础。此外,藏传佛教的因明学、般若学等,也都与有部的思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可以说,根本说一切有部的戒律与论学传统,是藏传佛教体系的重要基石,对藏传佛教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不可替代的影响。
结 论
说一切有部作为部派佛教中最具理论深度与影响力的部派,以“三世实有,法体恒有”为核心,构建了完整的三藏体系与哲学思想。从迦多衍尼子造《发智论》确立宗义,到《大毗婆沙论》结集达到鼎盛,再到与众贤与世亲的思想交锋,有部的发展贯穿了整个部派佛教时期。
有部的贡献不仅在于构建了严谨的法相学体系,更在于其分析精神与思辨传统为佛教思想的发展提供了方法论基础。它的律藏传承为汉地与藏地的僧团制度奠定了基础,它的阿毗达磨学催生了汉地的毗昙宗与俱舍宗,并深刻影响了大乘各宗派的义理建构。
尽管有部的“三世实有”思想受到了经部与大乘的批判,但它所建立的法相分类、因缘理论、修行阶位等学说,已经融入了佛教思想的主流,成为后世佛教发展不可或缺的思想资源。从部派佛教到大乘佛教,从印度到中国,说一切有部的思想传承跨越了时空,展现了佛教思想的生命力与适应性。
敦煌写经法藏p2834说一切有部顺正理论卷第五
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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